“直销黑马”七年快速膨胀的奇迹
2006年8月，绝对是中国直销企业们最为忐忑不安的日子——万众期待的第二批及第三批直销牌照在短短半个月之内相继下发：首先是8月初，第二批直销牌照的公布，蚁力神、如新、珍奥、宝健四家企业先拔头筹；8月中下旬，第三批获牌企业——中脉与宁波三生也浮出水面。8月16日，直销企业新时代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获第8张直销许可证。
获直销牌照企业名单的公布，固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最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最新获牌的企业中，不单是如新，其余几家几乎都是完全没有直销经验的企业。特别是珍奥、蚁力神等企业的产品还曾经遭受业界严重质疑。而相反，像安利、天狮等一直被看好的老牌直销企业反而迟迟未能“出线”。
业内人士表示，在几家率先获牌的“黑马”中，蚁力神的出线尤其令人“大跌眼镜”。因为除了没有直销经验、品牌知名度相对较弱之外，蚁力神的产品成分和发家史一直备受争议，这么一个典型的“问题企业”却能青云直上，这个神话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
延续7年的“滚雪球”
说起蚁力神，绝大多数人都会马上想起每天在黄金时段的电视广告上赵本山那一脸暧昧的笑容：“送蚁力神呀！”“管用吗？”“谁用谁知道！”
显然蚁力神的明星代言费并没有白花。在赵本山卖力的表演下，蚁力神令人印象颇为深刻。虽然其产品价格高得惊人，但在国内各地仍然销得不错。
因为一句充满暗示性的广告，人们记住了蚁力神；然而，蚁力神的知名度继续迅速飙升的原因却更富有暗示性。
据蚁力神天玺集团的中文网站显示，该集团成立于1999年9月30日，至今已走过了7个年头，应属于中国保健品行业里的“先行者”和相对“长寿”的企业了。
一位保健品经销商与记者聊起蚁力神时，首先提到的就是它惊人的膨胀速度。蚁力神集团下属的子公司中，有4个都是在2003年成立的。
而不久后，同样是用半年时间，蚁力神又在全国建立起300多家保健食品专业销售分公司。目前，在蚁力神天玺集团的网站上，共有中、英、日、朝、俄五种语言，其产品已经出口到美国、日本、韩国、东欧等数十个国家和地区。
“委托养蚁”造出来的资金链
显然，作为一家没有外资成分的民营企业，这样的扩长速度在业内人士眼里是相当惊人的。而更令人疑惑的是，在高速扩张的同时，蚁力神并没有上市融资，银行袋款数字也不曾随之飙升——那么，“圈地”与发展海外市场的资金从何而来？
答案很简单，就是“委托养蚁”圈钱。
在苏家屯城郊乡南营子村，没有人不知道蚁力神。据粗略统计，在这个仅有四五百户人的村子里，就有近20户与蚁力神签订了“委托养蚁”协议。
据当地养殖户介绍，1999年蚁力神公司成立时，附近的人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保健品公司，只知道他的所有宣传重点都在“委托养蚁”上，感觉就像一个蚂蚁养殖企业。
蚁力神天玺集团一位内部人士有点感叹地告诉记者，蚁力神采用委托养蚁方式，一开始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因为企业在创立之初，无论奖金、人手方面都非常紧缺，所以不得已采用“租养”、“代养”的方式。
所谓“租养”，就是现在蚁力神主要采用的“委托养殖”方式——将蚂蚁包给当地的居民养殖。到期回收，而养殖户只需支付一定的本金，就可以在一个合同周期内，分批收回本金，还能得到比银行利息丰厚得多的“劳务费”。而“代养”则是由养殖户出钱，蚂蚁仍由公司喂养，到期分给养殖户部分费用。
养蚁的回报率高达32.5％
8月17日，记者以想养殖蚂蚁的投资者的身份致电蚁力神公司咨询，得到了业务洽谈人员的热情回应：“养殖蚂蚁首先要交保证金，最低的投资额是1万元，每个蚁箱的养殖周期是14个半月。每投资一万元，养殖户就可以从公司领两大一小共三箱蚂蚁回去。公司会在中国农业银行为养殖户办理一个存折，养殖户把蚁箱领走后第74天开始，就可以收到返利，共分6次返还——前5次每次返回本金2000元及劳务费525元，第六次返回625元。一个周期下来，每一万元就能获得3250元利润。”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呢？”记者问。该业务人员很有耐心地解释：“把蚁箱拿回家后，只需要每天依时依量喂水喂食。在正常喂养的前提下，蚂蚁生命周期一般是20天到一个月左右。到时候的蚂蚁死掉，公司就来回收蚁干即死蚂蚁；同时母蚁再做窝产孵、生小蚁仔，再继续喂养，不断循环。”
按照该业务人员的说法，如果喂养得好，蚁干应该是个大、饱满、色正的，那叫一级蚁干，一年下来可以获得上述3250元的劳务费。假如蚁干发瘪、呈灰白色，甚至干内有小蚂蚁或蚁孵的，劳务费则相应降低，最低一级只能拿到2750元。
“公司每半年要检查一次，如果发现养殖户不喂食喂水，导致蚂蚁非正常死亡的，要扣20％违约金。”该业务人员补充。
一年赚数千元不算一个非常大的数目，但对于很多内地农村的农民来说，这个数目却是有着非常大的诱惑力，尤其是在常人看来，养殖蚂蚁只是一件非常轻松的活，无非就是按时喂点剩饭剩菜。
在如此高额的利润面前，难怪辽宁省的市民对养殖蚂蚁如此趋之若鹜——“仅仅我们镇给蚁力神上交的蚁种保证金就接近2000多万元。”沈阳市某县镇一养殖户向记者说。
养殖保证金可集资上百亿
对于蚁力神来说，“委托代养”当然不会单纯是协助当地农民致富这么“高尚”。
在高收益吸引了越来越多养殖户投入资金的同时，蚁力神也发现了当初不得已为之的“委托养殖”的衍生价值——快速集资。这几乎是所有企业都为之心动的“宝矿”，尤其是看起来自己的风险是那么的低。
由于蚁力神的公开披露信息非常少，我们很难了解蚁力神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委托养殖”转变成一种融资手段。但业内人士都表示，委托养殖确实是一种低成本、低风险、有效、收获巨大的“圈钱”方式。
尽管当记者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后，蚁力神相关人员马上态度大变，冷冷地表示，养殖户上交的钱只是纯粹的保证金性质，蚁力神“没有也不可能”挪用这些钱：“这些保证金我们都要按时返还的，不可能挪用！”
可是，简单一算就可以知道，蚁力神的养殖户每年都在高速增长，只需要要利用养殖户新缴的蚁种保证金的一部分，就可以返还前一期旧养殖户的保证金。如果这样拆东墙补西墙，不断将“雪球”滚下去，只要养殖户的数量长期呈增长趋势，就总会有金额巨大的保证金供你使用。
而据相关媒体的调查数据显示，目前蚁力神养殖专业户的年发展速度已经超过40％，在册养殖专业户的数量为27万户，平均每户投入资金4.2元，即总金额上百亿元。
上百亿的保证金，仅占用50％就有50多亿元，即使是高成本的上市融资，也不能轻易融到这么大笔资金；再说，上市融资后，企业就变成公众公司，企业的每一分钱怎么花，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企业的所有财务数据、业务模式、运营数据也都需要公开。而现在作为一个非上市公司，养殖户只要能按照原来的约定收回投资，是不会管蚁力神怎么花钱的，还会乐意继续传播蚁力神的好处。
“听说这些钱被公司拿去炒股了，也有人说是拿来搞房地产开发，但我们都不太关心。只要公司没有倒闭，钱能够拿回来，可以得到利润，那我们就没有亏了。”养殖户也不傻，他们也知道保证金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对此，他们的想法总是很简单很淳朴。
集资：游移在合法与非法的边缘
“天玺大厦”高耸入云，而王奉友搭建的“蚁力神帝国”同样规模宏大。不过，依靠占用养殖户保证金为扩张基础，总让人觉得这栋大厦的地基有点不稳。
“蚁王”吴志成最先炮轰蚁力神
提到蚁力神，不得不提及记者目前多次努力接触到的一位人物——“蚁王”吴志成。
吴志成的“蚁王”封号是何时由谁冠上的，目前已不得而知。据南京金陵蚂蚁研究治疗中心的网站公开资料介绍，吴志成的身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附属医院院长、南京金陵蚂蚁研究治疗中心主任，2000年被国家卫生部授予“著名特色医师”称号，吴志成正是早年第一个跳出来质疑蚁力神的权威人士：“我研究蚂蚁几十年了，这次站出来实话实说。只是想唤起善良的人们少上当受骗。”——确实，从联系媒体日曝光，到亲自撰文，吴老两年多来一直不遗余力地向蚁力神“拍砖”。
吴志成炮轰的当然是蚁力神“委托代养”的集资方式。
蚁力神的负责人一再声明“委托代养”并不是圈钱，只是为了节省成本：“委托代养可以不必修健养殖基地，而且不用专门雇人养蚁。一个养殖户买1万元蚁种，一天才赚7.3元，这么低的工资肯定没法雇人来养的。”可是，换一种计算方式，雇用一个养殖工人，一个人肯定不止看顾两大一小三个蚁箱，以每天每三个蚁箱赚7.3元计算，如果一个人可以看顾300个蚁箱，每天就可以赚730元——再贵的养殖工人也不需要这么高的工资吧？这样一算下来，“委托养殖”成本比雇人养殖低之说显然非常牵强。
“近几年来，人工养蚁和生产蚂蚁保健品添加处方药坑人骗财的事件屡见不鲜，而像蚁力神这样持续时间之长，规模之大的独此一家。”这是吴志成当年的原话。
事实上，从蚁力神的发家神话被曝光到现在，几乎每年都有为数不少的企业因委托养殖蚂蚁非法集资而被查处。
涉嫌“非法集资”遭几次调查
2005年1月，北京某媒体也对蚁力神的内幕进行了调查，认为其养蚂蚁挣大钱背后的“投资神话”漏洞甚多。据该媒体报道，蚁力神集团在沈阳委托大批市民养蚂蚁并收取“蚁种保证金”的模式，被质疑是非法集资。
与前述的被查处的委托养殖蚂蚁的企业相比较，蚁力神的集资方式其实并无二致。一位公安系统的相关人员告诉记者，蚁力神的行为已属于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即不以吸收公众存款为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但承诺履行的义务与吸收公众存款性质相同。
那么，为什么其他后来成立的企业纷纷被查处，而蚁力神仍在风光地大打广告呢？据知情人士透露，其实早在2001年，就曾有调查小组对蚁力神进行调查。当时蚁力神所采用的三种养殖方式中，“代养”方式最为“露骨”，养殖户只出资而不付出实际劳动，明显违规。
当时，王奉友马上下令对签订“代养”合同的养殖户进行整改，改为“租养”即现在的委托代养形式。对此，调查小组认为不宜定性为非法集资，其合法性应由当地工商部门认定。此后，此事不了了之。
2004年11月30日，蚁力神再次陷入非法集资事件调查的漩涡中。其时，不少地方频频发生了同类企业被查处的案例，蚁力神可谓面临着重大的法律政策危机。不过，调查小组最终仍是没有认定蚁力神为非法集资。
“委托养殖”骑虎难下
眼下，“蚁力神”的情况如同金币的正反两面。没错，“委托养殖”确实为蚁力神聚敛了大量资金，但同时也让其付出了高额的成本。
记者在前面算过一笔账，目前投入100万元，一个周期（14个半月）就可得到劳务费32.5万元。回报率高达30％；而之前回报率最高时甚至可以达到50％——如此高的成本滚了近6年，是多么沉重的负担。从外界仅有的廖廖信息看来，王奉友多年来绝少和很行发生借贷关系，一旦他发生资金周转困难或短缺的危机，很难想象他会有周全之策以顺利应急。
而这，会不会也是蚁力神以备受争议之身，居然成为获牌“黑马”背后令人无奈的原因之一呢？
